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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ORY

洞察


二战的时候,有个英国军官叫R. A. 雷德福德,被纳粹关进了战俘营。

战俘营里每个人分到的食物、衣服、香烟基本一样多。但很快有人发现:我不抽烟,你的烟给我,我的巧克力给你——两个人都比之前舒服了。交易就这么开始了。

没几天,以物换物不够用了。有人开始用香烟当钱:一罐果酱值七支烟,一杯咖啡值两支烟。有人囤积物资等涨价再卖,有人当中间商赚差价,有人办起了咖啡摊雇人烧火,那摊主甚至请了个会计师替他记账。价格随着供给波动:教堂发放的包裹一到,香烟多了,物价就涨;包裹分完了,香烟少了,物价就跌。质量差的手工卷烟把好烟赶出了市场——格雷欣法则在这儿也灵验了。

雷德福德后来在《Economica》期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,叫《战俘营里的经济组织》。[1] 他讲了一个事:即使没有生产、没有工厂、没有人创造财富——只要有人,有交换的需求,市场就会自发长出来。不是因为有人设计了它,是因为人心里装着那个东西。

经济学说:成本不是东西值多少钱,是你放弃了什么

战俘营的故事揭示了一个道理:价值的起点是交换,交换的起点是主观判断。

一罐果酱值七支烟,不是由"生产果酱花了多少成本"决定的——果酱是红十字会白送的。价格是由交易双方的主观评价决定的:对那个不抽烟的人来说,一罐果酱值七支烟;对那个想抽烟的人来说,七支烟值一罐果酱。

米塞斯把这件事说透了:人的所有行动,本质上都是交换——拿一个不满意的状态,换一个更满意的状态。你买这个包子,不是在"满足需求"——那是经济学家的概念,不是你付钱时的真实感受。你是在做一个选择:付两块钱,放弃这两块钱本来能买的其他东西(油条、豆浆、一杯豆浆加一根油条),换一个"热乎、熟悉、踏实"的感觉。

成本不是东西的价钱。成本是你放弃的那个次优选择。 你选了包子,真正的成本是那根被你放弃的油条。如果你心里觉得油条更好但你选了包子——你亏了。如果你觉得包子更好——你赚了。成本在心里,不在账本上。

心理学说:你不是在买东西,是在表达你是谁

当功能价值越来越拉不开差距——战俘营里的香烟都是一样的烟丝,市场上的产品功能也越来越像——这时候,买什么就成了"你是谁"的宣言。你开什么车、穿什么牌子、用什么手机、连喝什么酒,都在对这个世界说"我是这种人"。这不是虚荣,这是人建构自我认同的方式。

蔡钰在得到APP课程《情绪价值30讲》里提出一个公式:产品价值=功能价值+情绪价值+资产价值。 今天功能价值不再稀缺——中国是全球工业门类最齐全的国家,产业链对所有人开放,拼功能就只能拼性价比,利润极薄。资产价值呢?有,但可遇不可求。于是今天做产品最大的溢价空间,来自情绪价值。

情绪价值,就是消费者为了获取某种情绪资源而愿意支付的价值。为什么战俘营里有人愿意用两天的面包配给换一杯热咖啡?不是因为成本——咖啡和面包都是红十字会白送的。是因为那杯热咖啡让他想起战前的日子,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。

哲学说:有用的东西进得去口袋,进不去心里

庄子在《内篇·人间世》里讲过一个故事。一个木匠到齐国,看见一棵巨大的栎树,旁边围满了人看热闹。木匠看都不看走过去。徒弟问为什么。木匠说:

"以为舟则沉,以为棺椁则速腐,以为器则速毁,以为门户则液樠,以为柱则蠹。是不材之木也,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"

翻译过来:做船会沉,做棺材会烂,做家具会坏,做门板会流油,做柱子会生虫。这棵树什么用都没有。正因为它没用,才活了几千年,长得这么大。

消费的道理也一样。纯粹"有用"的东西,进得了口袋,进不了心里。明天有更有用的,你就换掉它。但那些"没什么用"的东西——一个三星堆的纵目面具摆件、一瓶放了四十年的老藤红酒、一个动物园熊猫的表情包——你留着,不是因为有用,是因为它们替你说了一句话。

严格地说,"无用之用,方为大用"这八个字并不是庄子的原话。《庄子·内篇·人间世》篇末写的是"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也"——"无用之用"四字是庄子原文。同一篇里,那棵被匠人嫌弃的栎社树托梦自称"为予大用"。后人将篇末的"无用之用"与栎树的"为予大用"之意合到一起,才有了今天到处流传的这八个字——但意思没有走样,这正是庄子最高明的地方。

情绪价值,就是那个"无用之用"在现代商业里的名字。


三条线交汇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:把文化符号变成品牌的私有资产。

下面五章,就是从心理公约数出发,一步步走到文化符号的路。

这五章的先后关系是这样的:

心理公约数是琴弦——人性的底层结构,你找到了,就找到了生意的底。符号是琴弦的画像——把看不见的公约数变成看得见的东西,让你的品牌可以被感知、被记住、被谈论。消费动机是拨弦的手指——公约数一直存在,但你得用消费动机去"扎那根刺",人才会掏钱。货架是琴弦被听见的战场——符号做对了、动机找准了,但货架上有一百个东西跟你抢耳朵,你还得打赢。文化符号是那首被传唱的歌——琴弦还在拨响,时间长了,共识够了,你的符号就成了文化的一部分。

五章串下来,就是一条从人心底到文化符号的完整路线。

[1] R. A. Radford, "The Economic Organisation of a P.O.W. Camp," Economica, New Series, Vol. 12, No. 48 (Nov. 1945), pp. 189-201.

[2] 本书中未具名的商业案例,均来自作者项目调研或行业观察,因涉及保密协议或品牌方意愿而匿名处理。

[3] "心理公约数"与荣格"集体潜意识"的区别:后者是心理学中描述人类共性的学术概念,前者是本书在商业语境下提出的工具性概念——可以被定位、激活和利用。

[4] 关于茅台巴拿马获奖的史实考证,可参见《茅台酒文化史》(茅台集团编,2022)及胡晓云《茅台摔罐传说的传播学分析》(《品牌研究》2020年第4期)。


第一章 心理公约数

1776年,亚当·斯密在《国富论》里讲了一个故事。

一个扣针工厂,十个工人。如果每个人独立完成全部工序——抽铁丝、拉直、切断、磨尖、打磨针头、安装针柄——一天下来,一个人做不出二十根扣针。但如果一个人专门抽铁丝、一个人专门拉直、一个人专门切断、一个人专门磨尖、一个人专门打磨针头——分工合作,一天能做出四万八千根扣针。两千四百倍的差距。

但很少有人问一个问题:人为什么要分工?

你拼命做扣针,是因为你知道别人也在拼命做面包、做衣服、打铁器——你们可以交换。分工的前提不是效率,是交换。交换的前提是信任。信任的前提是:你心里知道,别人心里想的跟你一样——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。

亚当·斯密在同一本书里写道:"这种交换的倾向,为人类所共有,在其他动物中找不到。没有人见过两只狗公平审慎地交换骨头。"

什么是心理公约数

黄土下面埋着石头。人的心底,也埋着东西。荣格管这些叫集体潜意识。我管它叫心理公约数[3]——特指在商业语境下可被定位、激活和利用的底层人性结构,区别于心理学学术概念。

这里需要说清楚两个概念的区别。荣格的集体潜意识是描述性的——它从心理学角度解释"人为什么会有这些共性"。而心理公约数是工具性的——在商业上可以被定位、激活和利用。集体潜意识是诊断,心理公约数是处方。诊断告诉你"这里有东西",处方告诉你"怎么拿这个东西做生意"。

什么叫公约数?四和六的最大公约数是二。全世界七十亿人,心里的最大公约数是什么?

对未知的恐惧。 你怕黑——不是后天学的,是出厂设置。心理学家做过视觉悬崖实验:一块看起来像悬崖的玻璃板,婴儿会拒绝爬过去,即使玻璃板是安全的。对深度的恐惧,生来就有。

2016年,一款叫《阴阳师》的手游在中国上线。它的成功不是因为画风精美——那个年代画风精美的游戏多了。它成功是因为激活了"对未知力量的敬畏"这个公约数。日本阴阳师文化里的式神、符咒、召唤仪式,每一个都在触碰人心里"看不见的力量"那个古老恐惧。玩家氪金抽卡,买的不是游戏角色——是"我能不能召唤出那个最厉害的式神"的悬念。

对依恋的渴望。 刚生下来,你就知道往母亲怀里拱。心理学家哈洛做过恒河猴实验:小猴子在铁丝妈妈(有奶瓶)和绒布妈妈(没奶瓶但柔软)之间,永远选择绒布妈妈。除非饿极了才去铁丝妈妈那里喝几口奶,然后跑回绒布妈妈怀里。安全感比食物更重要。 做品牌的人如果不懂这个,永远做不出让人"卸防"的产品。

对英雄的向往。 约瑟夫·坎贝尔研究了全世界的神话,发现所有英雄故事都遵循同一个模式——"英雄之旅"。不管东方西方、古代现代,英雄故事永远有人听。因为这个原型就在人的集体潜意识里。每个人心底都想战胜困难,都想被看见。

2021年,正定全民健身中心找到我。正定是谁的老家?常山赵子龙。长坂坡七进七出的那个赵子龙。这个符号唤醒的不是运动需求——运动需求一千年前就有——它唤醒的是"我也想成为赵子龙那样的人"这个英雄向往。你办健身卡买的不是器材使用权,你买的是"打不过赵子龙,至少可以像他一样动起来"的那个念想。

对公平的本能。 行为经济学家做过实验:让猴子用石头换黄瓜,它们很满意。但当旁边的猴子用同样的石头换到更好吃的葡萄时,之前换黄瓜的猴子会愤怒地扔回黄瓜。人对不公平的愤怒是生理反应,不是社会教化的结果。所以那些"一视同仁"的品牌往往让人无感,反而是"站在我这边"的品牌让人死心塌地。

对"走出去"的渴望。 人类从非洲走向全球,跨越海洋、翻越山脉——探索的本能写在基因里。弱小的东西想变强,小地方的东西想去大世界。这就是为什么关于茅台巴拿马的故事能打动人[4]——不管那个摔罐的故事是真是假,它之所以能流传,是因为接住了"一个小地方的东西走向了世界"这个念想。

对长生的追求。 从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找长生不老药,到今天你打开天猫搜保健品——表现形式变了,底没变。食斛纪,一个做石斛的品牌。"九仙神草,石斛为先",石斛在古医书里叫"仙草"。你买它,不是因为缺营养——是因为那根关于"不想老"的刺被扎中了。

这些就是心理公约数。它们天生就有、人人共享、藏在最深处。

公约数光谱

公约数不是一个扁平的列表,它有层级。从全人类共通的到特定圈层独有的,是一个光谱:

第一层:全人类共通。 对母亲的依恋、对未知的恐惧、对公平的本能。这些公约数不分种族、不分文化、不分时代。激活它们的产品可以跨越国界——迪士尼的"魔法"、苹果的"简洁而强大"——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有效。

第二层:文明圈共通。 儒家文化圈的"孝道"、伊斯兰文化圈的"洁净"、基督教文化圈的"救赎"。这些公约数在一个文明内部是通用的,跨越到另一个文明就会衰减。茅台在华人世界能激活"中国品牌走向世界",换了完全不了解中国历史的市场,这个故事的能量就大幅降低。

第三层:民族/地域共通。 正定人对赵子龙的身份认同。这个公约数更窄,但在目标群体里浓度更高。正定人看到赵子龙的标,感受到的"这是我们正定的英雄",比一个外地人强烈十倍。如果你的品牌服务的是特定地域市场,第三层公约数比第一层更有效。

第四层:亚文化/圈层共通。 汉服爱好者对"传统文化复兴"的共鸣、潮玩收藏者对"收集完成"的满足感、二次元对"异世界幻想"的沉浸。这些公约数在圈层内浓度极高,圈外的人完全无感。泡泡玛特不追求全人类都喜欢Molly——它只需要那一批"收集控"就够了。

选择哪个层级的公约数,取决于你的品类和市场规模。你想做全球品牌,去第一层找公约数。你想做区域品牌,第三层就够了。你想做圈层品牌,第四层比前三层都管用。不是越大越好,是越准越好。

这里有一个很多品牌踩过的坑:从圈层往大众破圈的时候,符号怎么变?

你在汉服圈里做品牌,"复兴传统文化"这个公约数在圈内浓度极高,每一个产品细节都能被用户识别和赞赏。但当你试图往大众市场走的时候,你会发现:大众消费者对"形制是否标准"不关心,对"绣花的针法是苏绣还是湘绣"没有判断力。圈层认可你的那一套,到了大众层面反而成了沟通的障碍。

反过来,如果你为了破圈把符号简化、把圈层的"行话"去掉——让大众看懂了——你原来的核心用户会说你"变味了"、"背叛了"。这不是假设,这是真实发生在很多国潮品牌身上的事。

怎么处理?两个原则:第一,核心符号保留,外围表达简化。 萌兰在圈内(熊猫爱好者)和圈外(大众游客)的认知是不一样的——圈内讨论它的品种和性格,圈外只认"拽萌太子"那个表情。萌兰没有为了大众而改变它的核心人设,只是把表达方式简化到了"拽萌"两个字。第二,不要试图让所有人满意。 破圈时一定会流失部分圈层用户,这是代价。你需要判断的是:破圈带来的增量,能否覆盖圈层流失的存量。

公约数的反面案例:找错了和找对了但用错了

找错了公约数。

2010年代,有一个国产高端矿泉水品牌,试图做"中国依云"[2]。它的包装用了极简的欧美设计风格,水源地是长白山,广告语是"来自长白山天池,自然的馈赠"。它想激活的公约数是"纯净与高贵"——依云就是这个路径。但问题在于:"纯净与高贵"这个公约数在中国消费者心里跟"矿泉水"之间没有形成强关联。中国消费者买高端水,要么是为了面子(社交场合)、要么是为了健康(弱碱性/矿物质)、要么是为了猎奇(进口品牌)。"来自长白山的自然馈赠"——这个公约数选对了位置(自然/纯净),但没有对准消费者在买水那一刻的真实感受:我为什么要花十块钱买这瓶水?不是因为它纯净,是因为它让我显得有品位,或者它对我的身体好。

跟水有关的公约数是什么?"解渴"——这个太大,所有饮料都做。"健康"——竞争太激烈,依云、巴黎水都在做。"身份"——高端水的公约数本质上是"我喝得起"。这个品牌的问题不是包装不够好,不是水源不够好——是没有想清楚消费者买高端水的消费动机是什么。

找对了公约数但用错了表达方式。

2019年,某老字号白酒品牌想年轻化。它的公约数找对了——"英雄意气"(喝这酒的人有豪情、有干劲)。但它的表达方式出了问题:瓶身上印了一个大大的"江湖"二字,包装用了刺眼的荧光红,广告语是"年轻人的江湖"。结果90后和00后的反应是:"这也太强行了吧。"

"英雄意气"这个公约数在年轻人心里是真的——武侠文化在90后群体中仍然有深厚的根基。但这个品牌的问题是:它以为"英雄意气"在年轻人那里的表达方式跟它在60后那里一样。60后眼里"江湖"代表的是义气和兄弟情,90后眼里"江湖"代表的可能是"土"和"油腻"。同一个公约数,在不同代际的人心里的"现象化表达"不一样。找对了公约数,配错了表达方式,同样等于零。

另一种失败:公约数找对了、符号也做对了,但在货架或动机环节翻车。

我有一个朋友做了一款高端养生茶。他的公约数找得很准——"对自己好一点"(安全动机往意义动机过渡)。符号也做得不错——包装用了古籍风格的插画,品牌名取自《本草纲目》里的一味药材。产品本身也没问题——原料是真实的药材,口感调试了很多轮。

但它没卖起来。问题出在货架环节。

他把产品主攻线上渠道,在小红书和抖音上投放内容。但小红书的推荐逻辑是"先种草后转化"——需要有一批真实用户先发体验帖,积累足够多的素人内容,算法才会放大。他跳过了"积累期",直接投了品牌广告。内容做得再精美,没有足够多的用户"互动",算法就不给流量。货架(算法推荐流)上没有位置,内容就触达不到消费者。

这个链条里:公约数对→符号对→产品对→货架策略错。最终结果跟"第一步就错了"的品牌一样——没有卖出去。

整条链条上,任何一节断开,结果都一样为零。 杜嘉班纳断在第一步(公约数找错),山水画茶饮断在第二步(符号不适配货架),这个养生茶断在第四步(货架策略错了)。所以做品牌不只是做"定位"和"设计",还要做"怎么让消费者看到你"这个硬功夫。

公约数 vs 需求 vs 动机:三者的关系

很多人把这几个概念混在一起用。它们的区别其实是做生意最应该分清的东西。

需求—— 消费者说出来的。"我饿了。" "我需要一台车。" "这件衣服旧了,该换了。" 需求是表面的、显性的、可以被问卷调查到的。但需求是最不可靠的——因为消费者说的和他的真实想法往往是两件事。口味测试时选了新口味的人,真正站在货架前时选回的还是原来的那款。需求会变,公约数不变。

动机—— 推动消费者做选择的那个力量。"我饿了"背后的真实动机可能是"我不仅想吃饱,还想吃到让我想起妈妈做的那顿饭"。"我需要一台车"背后的动机可能是"我想让同事觉得我混得不错"。"衣服旧了"背后的动机可能是"新来的同事穿得比我好,我不能输"。

公约数—— 动机的底层结构。动机是具体的、场景化的。公约数是抽象的、底层的。动机是"我想让别人觉得我混得不错",公约数是"对身份认同的渴望"。动机是"我想吃到妈妈做的味道",公约数是"对依恋和安全的追求"。

三者的关系是:

需求 → 动机 → 公约数(由表及里)

需求最表浅,最不稳定。动机在中间,场景化的、可以被激活的。公约数在最底层,不变、人人都有、可以被各种方式激活。

做生意的第一步不是满足需求——那是20世纪的思路了。第一步是找到你品类的公约数,把它翻译成消费动机,然后用产品去满足那个动机——而不是需求。

你说"我饿了",我给你一个"热乎的、熟悉的、让你想起家的"包子。你不是因为饿才买它——你是因为那个包子接住了你心里"想被照顾"的公约数。

现象会变。公约数不变。风会把沙吹走,但石头还在。

找得到石头的人,盖得起房子。

但石头藏在深山里,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把它挖出来。下一章讲怎么把找见的石头变成一块能被人认出来的标——符号。


第二章 符号

1929年春天,四川广汉一个叫燕道诚的农民在挖水沟。一锄头下去,挖到了硬东西。扒开土一看,是一坑玉器——石璧、玉琮、玉圭,大大小小几百件。他这一锄头,挖开了一个沉睡三千年的文明。

1986年,两个祭祀坑被正式发掘,出土了上千件文物:青铜纵目面具,眼睛凸出眼眶十几厘米;青铜神树,高近四米;金杖长一米四,刻着鱼、鸟、人头。2019至2022年,三星堆又新发现了六个祭祀坑——目前一共八个。新坑里出土了前所未有的东西:青铜神坛、龟背形网格状器、顶尊跪坐人像。每一次发掘都引起全球轰动。

三千年后的人,看到那双凸出来的眼睛,不需要任何文字解释,就知道——这不是普通人,这是神。那个纵目面具就是一个符号。形状还是那个形状,但意义穿越了三千年,仍然能被感知。铸造工艺至今仍有许多谜团[1]——三星堆青铜器的合金配比、铸造方式至今仍在研究中——但这不妨碍符号本身的力量。

符号学最基本的东西

在展开案例之前,先花三分钟搞清楚符号是怎么工作的。先说清楚:本书讨论的符号特指商业语境下的视觉符号——logo、图形、造型、包装、颜色、字体——不讨论声音符号(比如英特尔的"灯,等灯等灯")、气味符号(比如酒店大堂的专属香氛)或其他感官符号。不是它们不重要,是品牌符号系统中最先用到的、也最容易出问题的,永远是视觉那一块。

符号学里有一个最基本的分类:符号和它代表的东西之间的关系,只有三种。

第一种:长得像。 你的logo看起来像一只熊猫——它就是熊猫。这是"图像符号",靠相似性起作用。三星堆纵目面具的眼睛长得像人的眼睛,但你一看就知道"这不是人的眼睛"——因为它被放大了。相似性提供了识别的基础,差异感提供了意义。

第二种:有逻辑关联。 烟代表火,脚印代表有人走过,树龄数字代表年份——这是"指示符号",靠因果或逻辑关联起作用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S40,四十跟"老"之间的逻辑关系,不需要解释。

第三种:纯粹靠约定。 红色代表"停止",鸽子代表"和平",龙代表"中国"——这是"象征符号",靠文化约定起作用。龙跟中国没有长得像,也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——但几千年文化下来,它们被绑在了一起。

一个成熟的品牌符号,往往是三种的混合。萌兰的熊猫形象是图像符号(长得像熊猫),"西直门三太子"的外号是指示符号(西直门指向北京动物园的位置),拽萌太子的性格设定是象征符号(太子这个身份在中国的文化约定里代表什么)。三种混在一起,符号才有厚度。

理解了这一点,再来看符号改造,你就知道你在改的是什么——你改的是"它代表什么"和"它怎么被认出"之间的关系。

符号改造五步法

做符号改造不是凭感觉,是按流程走。我做了十三年,把它拆成五步。

第一步:打开文化仓库,选候选符号。

去哪里找符号?五个方向:

  • 文物与遗迹:故宫、三星堆、敦煌——每一个都有千百年积累的象征意义

  • 人物与传说:赵子龙、关公、孙悟空——英雄原型自带公约数

  • 自然意象:老藤、竹、石斛的龙首凤尾——自然物背后的文化联想

  • 民间艺术:剪纸、皮影、年画——民间艺术里藏着最质朴的符号

  • 文字与书法:瘦金体、印章、对联——文字本身就是符号

候选符号往往有好几个,不要急着选。用下一条"关联度评估"来判断。

第二步:评估符号与心理公约数的关联度。

一个符号能不能用,不取决于它好不好看——取决于它跟你要激活的那个心理公约数有多近。

正定的候选符号不止赵子龙一个。正定还有大佛寺(隆兴寺)、有千年古塔、有荣国府(红楼梦拍摄地)。为什么选赵子龙?因为健身中心的公约数是"成为更好的自己"——赵子龙的"七进七出"是这个公约数最直接、最强烈的表达。大佛寺也可以,但它激活的是"敬畏"和"安宁",跟健身的方向相反。

评估标准就一个:消费者看到这个符号,能不能在三秒内联想到你要他感受到的那个东西。 能,就用;不能,换下一个。

第三步:依据消费动机确定改造方向。

符号选出来了,怎么改?改造的依据不是"好看",是消费动机。

还是正定的例子。赵子龙的消费动机是什么?去健身中心的人买的不是健身房——买的是"成为更好的自己"。所以改造方向不是把赵子龙画得威武(那是自我满足),是把赵子龙长坂坡一战的那个"动起来"的瞬间抽象出来。不是赵云,不是马,不是枪——是那股"七进七出"的劲。改造方向对了,符号就有了灵魂。

第四步:改造——简化、强化、结合。

改造有三个基本动作:

  • 简化:去掉多余的细节,保留最核心的识别元素。赵子龙不需要盔甲、不需要武器、不需要坐骑——只要那个"劲"就够了

  • 强化:把最关键的识别特征放大。三星堆纵目面具的眼睛被夸张到极致——你不夸张,消费者记不住

  • 结合:把你品牌的消费动机"嫁接"到符号上。萌兰的熊猫形象不是新造的,熊猫动物园本来就有——但我们给熊猫加上了"西直门拽萌太子"这个性格设定,符号就从一个动物变成了一个人格

三个动作的顺序不能乱:先简化到不能再简,再强化最突出的特征,最后把消费动机结合进去。

第五步:检验——四条底线。

改造完了,用四条底线检验:

  1. 可注册——别人不能随便用。如果太通用,法律上保护不了,商业上就没有价值

  2. 可识别——一秒钟认出来。在货架上,消费者不会给你两秒

  3. 可描述——消费者能随口说出。"就是西直门那个拽萌太子。""就是正定赵子龙那个标。""就是那个龙首凤尾的石斛。"

  4. 可尊重——你触碰的是别人心里的公约数,不是拿来消费的素材

四条底线过了,符号才能上市。

为了让这套流程从"经验"变成"工程",我们把第三步和第四步提炼为一套标准化SOP(标准作业程序)。这套SOP的价值在于:它让符号设计不再依赖某个人午夜梦回的灵感,而是成为一套可复制、可溯源、甚至可输入给AI设计大模型进行初稿生成的工程流程。

符号改造SOP:

第一步,公约数标签化。把选定的心理公约数拆解为3-5个形容词标签。赵子龙的公约数"英雄向往"可以拆成:动势、冲破、安全。萌兰的公约数"卸防/开心"可以拆成:松弛、幽默、亲近。

第二步,符号元素解构。把候选符号拆解为最小视觉单元。赵子龙:盔甲纹路、长枪、白马、披风动势线。萌兰:圆脸、黑眼圈、拽萌的嘴角弧度、圆滚滚的身体轮廓。

第三步,动机映射矩阵——SOP的核心。建立标签与视觉单元的映射关系。赵子龙的消费动机是"成为更好的自己(动起来)",所以剔除"白马"(代表代步与休闲),保留并放大"长枪向前刺的线条"(代表冲破与动势)。萌兰的消费动机是"卸防",所以保留"圆脸和圆身体"(代表无害与亲近),剔除过于复杂的毛发纹理。

第四步,组合与校验。将保留的视觉单元按几何极简原则组合,再过"可注册、可识别、可描述、可尊重"四条底线。

这个SOP最大的用处在未来:当AI设计工具发展到可以理解"动势线条"和"卸防圆润"这样的标签时,你可以直接把前两步的标签输给AI,让它生成初稿,然后你来做第四步的校验。

四个案例走一遍五步法

正定赵子龙。 第一步:从正定的文化仓库里选赵子龙(关联度:英雄向往→健身需求,极高)。第三步:消费动机是"成为更好的自己",改造方向是"动起来的瞬间"。第四步:简化掉盔甲武器,强化"冲"的动势,结合健身中心的品牌名。第五步:可注册(抽象图形不易撞车),可识别(一眼认出是赵子龙不是别人),可描述("正定那个赵子龙的标"),可尊重(赵子龙是正定人的骄傲,用好了是尊重)。

萌兰IP。 第一步:从北京动物园的文化仓库里选萌兰(关联度:国宝熊猫→国民喜爱,极高)。第三步:消费动机是"卸防/开心",改造方向是"有人格的熊猫"。第四步:简化到"拽萌"两个字的性格标签,强化太子身份的认知,结合"西直门"这个地理标签。第五步:可注册(人格化形象可以注册商标),可识别(拽萌的表情独一无二),可描述("西直门那个拽萌太子"——七个字传遍北京),可尊重(国宝不能乱玩,但萌兰本来就是北京动物园的明星,IP化是对它人气的一种尊重)。

食斛纪。 第一步:从本草文化仓库里选石斛(关联度:长生追求→养生消费,极高)。第三步:消费动机是"古代人找了一辈子的东西,我现在就能吃到",改造方向是"仙草的自然形态"。第四步:简化掉枝叶根须,强化龙首凤尾的识别特征,结合品牌名的字体设计。第五步:可注册(龙首凤尾的独特造型),可识别(本草中独一无二的轮廓),可描述("那个龙首凤尾的石斛"),可尊重(石斛是本草文化的一部分,用它的形态本身就是尊重)。

杜嘉班纳(反面走一遍)。 第一步:从中国文化仓库里选了筷子和披萨——筷子没问题,披萨跟中国文化的公约数无关。第二步:关联度评估失败——筷子代表的是"日常饮食",披萨在公约数光谱上找不到跟中国人的连接。第三步:消费动机不是"让中国人觉得被尊重",而是"用中国元素讨好中国市场"——动机错了。第四步:改造方向不是"刻板印象",应该是"中意文化的融合"。检验:可注册(能),可识别(能),可描述(能),可尊重——失败了。 消费者在那个广告里感受到的不是尊重,是冒犯。四条底线最后一条没通过,前面三条全白费。

附:符号改造SOP空白模板

读完四个案例,你可以按这个模板走一遍自己的品牌:

第一步:公约数标签化你的目标公约数是什么?拆成3-5个形容词标签:

  • 标签1:____  标签2:____  标签3:____  标签4:____  标签5:____

第二步:符号元素解构从文化仓库里选一个候选符号,拆成最小视觉单元:

  • 单元1:____  单元2:____  单元3:____  单元4:____

第三步:动机映射矩阵建立标签与视觉单元的映射关系——匹配打✓,无关划掉:

  • 标签1 ↔ 单元____(原因:____)

  • 标签2 ↔ 单元____(原因:____)

  • 需剔除的单元:(原因:

  • 需强化的单元:(原因:

第四步:组合与校验将保留的视觉单元组合,走四条底线:

  • 可注册?____  可识别?____  可描述?____  可尊重?____

符号的生命周期

符号不是一劳永逸的。它会老,会过时,会失去效力。

荣宝斋三百余年,它的符号一直在变。最早是"松竹斋"——一个纸店的名字。后来改"荣宝斋"——文化底蕴更重了。到了今天,荣宝斋的符号系统里有文房四宝、有木版水印、有齐白石的虾。符号迭代了三次,但"文人雅事"这个公约数一直没变。

符号老化的信号有三个:年轻人觉得"跟我没关系"、消费者描述它的时候需要解释、你的团队自己都觉得它不够"新"。 出现任何一个信号,就要考虑迭代了。但迭代不是推翻重来——是保留公约数内核,换一套表达的皮。

故宫的符号迭代是最好的例子。十年前的故宫符号是"庄严肃穆的皇家宫殿"——年轻人觉得是游客去的、是历史课上的、是跟自己的生活没有关系。故宫做的不是换LOGO,是把庄严肃穆变成了"国潮"。符号的表达方式变了(从宫殿建筑变成了文创产品),但"六百年皇家文化"这个公约数内核没变。

数字时代符号的三个新规则

今天的符号要面对的不只是实体货架,还有手机屏幕。三个新规则必须遵守。

可动化。 你的符号在静态时要有识别度,在动态时也要有。萌兰拽萌的表情不只是静态的——它在表情包里会动,在短视频里会被做成鬼畜。一个不能动起来的符号,在抖音时代会吃亏。所以做符号的时候,要想到它"动起来"的样子。

可截图。 你的符号在手机上被截图分享时,能不能被一秒认出?很多品牌的包装在货架上很美,但被拍成照片放在小红书里,完全认不出来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大地色设计在货架上沉稳有力,被拍到手机上——那个"S40"的数字依然扎眼。检验方法:把你的符号手机截图缩小到拇指大小,还能不能看出来?

可表情包化。 这是最狠的一条。一个能被做成表情包的符号,生命力远超任何广告投放。萌兰被用户自发做成表情包、加字幕、改表情——每一次表情包的发送,都是一次品牌传播。符号在设计之初就要问:它有没有"被玩"的空间?

[1] 关于三星堆铸造工艺的研究,参见郭建波等《三星堆出土青铜器铸造工艺补议》,载《文物》2021年第3期。

庄子的栎树

"以为舟则沉,以为棺椁则速腐,以为器则速毁,以为门户则液樠,以为柱则蠹。是不材之木也,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"(《庄子·内篇·人间世》)

好看的符号经不起风吹,有用的符号活不过冬天,有根的符号才传得了三代。赵子龙的根在正定一千八百年,纵目面具的根在三千年,萌兰的根在中国人心里,石斛的根在《本草纲目》里。

有根的东西不用喊,自己会说话。


第三章 消费动机

第一章讲了心理公约数——人心里那些最深的底层渴望。这一章讲消费动机——怎么把这些渴望"激活",让人愿意掏钱。

心理公约数是琴弦,消费动机是拨动琴弦的那个手指。 琴弦一直在那里,但你不拨,它不响。

说一个事实:消费者不需要买你的东西。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有一样——活下去。剩下全部是选择。选择不会凭空发生。需要一个东西来推动它。这个推动的东西叫消费动机。消费动机不是"这个东西有用"——有用的话大家都一样,凭什么选你?消费动机是在你心里那个公约数上,扎一根刺。

消费动机金字塔

消费动机不是平铺的。不同的产品激活不同层级的动机,从深到浅可以排成一个金字塔。这个金字塔不是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——那里讲的是人一生的需求层次,这里讲的是消费者掏钱那一瞬间的动机层级,两个维度不同。

塔基:生存动机。 跟活着有关——饿了吃、渴了喝、冷了穿。拼多多、蜜雪冰城激活的就是这一层。但有趣的是:同一个产品可以同时激活生存动机和更高层的动机。包子摊卖的不只是"填饱肚子"(生存),还是"热乎、熟悉、踏实"(安全)。区别在于,只做生存动机就只能拼性价比——谁便宜买谁。想做溢价,就得往上走。

第二层:安全动机。 比生存高一格——不仅活着,还要活得好、活得放心。无印良品的"够用就好"、戴森的"洁净空气"、母婴品牌的"安全无毒"——都在激活安全动机。战俘营里用香烟换面包,表面上是生存(饿了),实际上是安全(确定明天还有得吃)。安全动机撑起了保险、健康食品、母婴用品这些品类的溢价空间。

第三层:身份动机。 不是"我活着",是"我是谁"。你开什么车、喝什么酒、用什么手机——消费动机从"需要"变成了"表达"。小米SU7的消费动机不是"从A到B",是"我参与了雷军的事业"——这是身份动机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也不是"我要喝酒",是"我喝得起四十年的老藤"——这也是身份动机。

塔尖:意义动机。 超越了"我是谁",到了"我相信什么"。华为的"中国科技自立"、花西子的"东方美学复兴"、食斛纪的"古代仙草今天享用"——这些消费动机不是让消费者感觉自己"更好",而是感觉自己"站在对的那一边"。

意义动机跟其他三层有一个根本区别:前三层都是"我想要",意义动机是"我应该"。我应该支持中国科技,所以我买华为。我应该传承传统文化,所以我买花西子。我应该对自己好一点,所以我买食斛纪。这不是欲望驱动的消费——是价值观驱动的消费。意义动机的消费者最忠诚,但也最挑剔——你一旦做出跟"我应该"相反的事情,他们翻脸最快。

做品牌的第一步,不是问"我的产品是什么",而是问"我的产品能激活哪一个层级的动机"。越往上走,竞品越少,忠诚度越高,但找到准确表达方式的难度也越大。不是所有品牌都能做到意义动机——做到身份动机已经很好了。重要的是想清楚:你的品类在哪个层级最有竞争力。

用自己的项目看四层

用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走一遍金字塔:

  • 生存动机?不——没有人"必须"喝这瓶酒才能活下去

  • 安全动机?也不——它不是必需品,没有人因为"不敢不喝"而买它

  • 身份动机是核心—— "我喝得起四十年的老藤"。买老树系列的人,在意的不是这瓶酒的化学成分,是它能替他说的一句话

  • 意义动机?也有——茅台这个品牌本身就承载了"中国品牌走向世界"的意义。买老树系列的时候,你同时也在参与这个叙事

这个拆解说明一件事:同一个产品可以同时激活多个动机层级。但你要知道哪一个是你真正"靠"的——它决定你的定价、你的渠道选择、你的货架策略。老树系列靠的是身份动机,所以它的包装要沉稳(不能让消费者觉得"便宜"),它的价格要坚挺(打折会伤害"我喝得起"这个信号),它的渠道要精选(不能铺得满大街都是)。

动机金字塔回答的是"消费者为什么买",情感化三层回答的是"产品怎么做才能让消费者买"——前者是策略定位,后者是执行检查清单。

情感化设计三层

唐纳德·诺曼把人对产品的反应分成三个层次。

本能层——好不好看。生物性的反应,对称的东西你觉得美,鲜艳的颜色让你兴奋。本能层的设计决定第一印象。

行为层——好不好用。一个好用的产品让你觉得"靠谱",一个难用的产品让你烦躁。行为层的设计决定用完之后还想不想用。

反思层——它代表什么。你开什么车不只是从A到B。反思层的设计决定它是不是我的一部分。

用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把两个框架走一遍,看它们怎么联动:

动机金字塔

对应情感化层

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怎么做

生存动机

本能层→行为层

酒本质上是饮品,瓶子要好拿、酒要好喝——本能和行为是基础门槛

安全动机

本能层

大地色包装传递沉稳可靠——第一眼就让人觉得"这酒靠得住"

身份动机

反思层

"我喝得起四十年的老藤"——这是核心:消费者买的不是酒,是一款能替他说的话

意义动机

反思层

茅台品牌本身承载"中国酿造"的意义,但那是品牌的光环,不是这款产品的日常驱动力

这个对照表说明了为什么老树系列的核心落在"反思层"——它的本能层和安全动机只是"不扣分项",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身份认同这一层。你用这个表走一遍自己的产品,也会很快发现哪一层才是你的决胜点。

国产某白酒品牌推出国潮款,包装用了敦煌壁画元素,精美绝伦。但酒不好喝。本能层赢了,行为层输了——第一印象抓住了,喝了一口再也不想买。

小米SU7是反思层做到位的正面例子。2024年上市时,同价位的竞品参数并不逊色,有的甚至更强。但小米卖的不是参数——卖的是"雷军的人格+米粉的归属感"。你买SU7,不只是在买一辆车,你在参与"雷军最后一次创业"这个叙事。那些发布会前刷屏的猜测、发布会后秒空的订单——买的是对一个人的信任和陪伴,不是电机功率。消费动机从来不是产品功能,是身份认同。

拿萌兰IP走一遍三层,看三层都做对是什么样的:

本能层——萌兰的熊猫形象本身就有生物性的可爱:圆脸、黑眼圈、圆滚滚的身体——不需要任何文化背景,任何人看到都觉得可爱。这是本能层的原始优势。

行为层——萌兰的文创产品好用吗?一个冰箱贴、一个钥匙扣——说不上"好用",但它做到了"好拿":小、轻、方便带走。很多文创产品在行为层上犯的错误是"太大太重",游客想买但想到"拿回去放哪"就放弃了。萌兰的文创尺寸精准,装在口袋里就能走。

反思层——这是萌兰最强的:"西直门拽萌太子"这个人设,让消费者不是在买一个熊猫冰箱贴——是在买"一个拽萌太子"的周边。你买的时候想的是"这太像我了"或者"我朋友就是这种拽萌的性格"。三个层次都做对,一个产品就能从一个纪念品变成一个IP周边。价格可以翻一倍,消费者还觉得值。熊猫的可爱是全人类共通的公约数——它不需要解释就能穿越文化,这就是萌兰在哪都吃得开的底。

六个老把式

心理学里有"六个老把式"(即西奥迪尼《影响力》中的六种说服原理),几千年前就有了,今天还在用。每个都对应人的一个"决策漏洞"——说好听点叫心理捷径。

社会认同:大家都在做的事,我跟着做不会错。

饭馆门口排长队,你也会去排——因为你下意识觉得"这么多人去,应该不会差"。战俘营里也是:当大多数人开始用香烟当货币,你不用也会用——不是因为它好用,是因为所有人都认它,你不用就换不到东西。社会认同最有效的用法是"展示过程"——不只是说"卖了多少",而是让消费者看到"别人在买"这个动作。直播间里"xxx已下单"的滚动弹幕,就是这个原理。

短缺:快没了,再不拿就没了。

老树系列的S40为什么能卖得比S10贵一倍?是因为四十年的老藤产量有限——它本身就稀缺。但更重要的是,品牌没有把"稀缺"藏在背后,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可见的符号:S40这个数字就印在瓶子上,消费者一眼就能看到"四十年"和"十年"的差距。短缺有个隐藏条件:它必须跟"我想要"的东西结合。不需要的东西,再短缺也无感。限量款、双十一倒计时、最后三件——都是同一个逻辑,前提是你的产品已经被消费者纳入了"我想要"的列表。

喜好:我喜欢这个人,他说的我信。

为什么直播带货的主播比品牌旗舰店的客服转化率高?因为消费者对"人"的信任比对"品牌"的信任来得更快。荣宝斋三百五十年能活下来,靠的也是这个——文人之间的信任链,一代一代传下来。做品牌如果能让消费者"喜欢"你这个人格,而不是"认可"你的产品,你就赢了。

权威:权威省掉了自己琢磨的功夫。

荣宝斋三个字是权威——你不需要研究宣纸的产地和工艺,你只需要知道"荣宝斋的纸是好的"。茅台两个字也是权威——你不用懂酱香型白酒的酿造标准。行为上说,权威降低了消费者的决策成本。但权威也有反面:一旦权威被打破——假酒事件、数据造假——消费者的信任崩塌会比普通品牌更剧烈。

承诺一致:说出去的话,我要圆上。

免费试吃一口,你就不好意思空手走——因为你已经"尝"了,这个动作隐含了"我有兴趣"的承诺。战俘营里也一样:你答应明天用香烟换对方的果酱,明天你就会守约——因为不守约,后天就没人跟你换了。品牌的小动作也可以利用这个原理——先让消费者做一个低成本的小承诺(注册会员、关注账号),后面的大动作转化率会显著提高。

互惠:拿了好处,总觉得欠着。

试吃的小样、门口的茶水、直播间里的抽奖——给了你东西,你就觉得欠了什么。战俘营里,先借你一支烟的人,过两天向你借一罐果酱,你很难拒绝。互惠的妙处在于:礼物不需要贵重,及时就行。一个小样造成的"负债感",可以持续到下一次购买决策。

这六个老把式不是独立存在的,它们在动机金字塔上各有归属。

社会认同和短缺最靠近塔基——它们解决的是"选不选"的问题。面对海量选择时,消费者靠社会认同节省决策时间,靠短缺感催促自己下手。这两个把式在快消品和电商场景中最有效。

喜好和权威卡在中间——它们解决的是"信不信"的问题。消费者通过信任一个"人"或一个"牌子"来降低决策风险。这两个把式在品牌建设阶段最有效——一旦信任建立,消费者就进入了"这个牌子不会坑我"的安全区。

承诺一致和互惠驱动高动机——它们解决的是"要不要更投入"的问题。消费者一旦做出小承诺或收到了小恩惠,就会倾向于持续投入。这两个把式在用户运营和复购场景中最有效。

你不需要六个全用。先看清楚你的产品在动机金字塔的哪个层级,选对应层级的把式来用。

AI时代下,这六个把式没有被削弱,反而被放大了。算法推荐本身就是"社会认同"的极致——"购买过此商品的人还看了……"、"同类商品好评率97%"——每一条都是算法推送的社会认同信号。但AI也带来了一个副作用:消费者开始意识到"算法在操控我"。当一条弹幕说"xxx已下单"的次数太多,消费者反而会产生防御心理——"这又是剧本吧?"所以AI时代六个老把式的运用原则变成了:减少痕迹,增加真实感。 让社会认同看起来不像算法推荐的,让短缺看起来不像人为制造的。

卸防和赢:新时代的两个驱动力

卸防。 人活得太累了。白天在职场要装专业,发朋友圈要装精致,跟人聊天要装得体——一整天都在"端着"。消费者内心深处想要一个"可以不用装"的地方。

萌兰的文创为什么好卖?因为你不用解释——它就是一只拽萌的熊猫。你买一个放在办公桌上,路过的人看了笑一下,不需要你说什么。卸防的本质是"零解释成本"——消费者买了你的产品,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自己为什么买。

小城市旅游为什么越来越火?不是风景比大城市好——是"在那里不用装"。你可以穿拖鞋、吃路边摊、素颜出门。卸防是"不用装"——哪个品牌能提供这种感觉,消费者就把你当"自己人"。卸防在包装上的表现是"有温度但不刻意"——无印良品的素色、老树藤的大地色、萌兰的傻笑,都是在说"你不用端着"。

赢。 光安全还不够,人还想赢。比起"自己一个人赢",更强烈的动力是"跟一群人一起赢"。

买正定健身中心的年卡不只是在锻炼——你加入的是一个"赵子龙的阵营"。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华为?在产品层面,很多人说不清华为的芯片参数——但他们能说清楚"我们没有被卡住脖子"。这不是产品功能,是"我们赢了"的那个叙事。

把卸防和赢结合在一起,可以在同一个品牌里做到。萌兰让你卸防(不用解释),同时让你赢(发了表情包别人觉得你有幽默感)。老树系列让你卸防(大地色包装不张扬),同时让你赢(喝四十年的老藤说明你懂酒)。最好的消费动机,是卸防加赢:在一个安全的阵营里,获得胜利的感觉。

怎么在自己的品牌里做卸防和赢:

卸防可以从三个方向入手。第一,降低消费者的"解释成本"——他买了你的产品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。第二,制造"熟人感"——包装、话术、体验都像老朋友一样自然,而不是像推销员一样热情。第三,允许"不完美"——太完美的品牌让人有距离感,有点小瑕疵反而让人觉得真实。

赢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。第一,创造"阵营感"——让消费者觉得他买的不只是一个产品,是加入了一个群体。阵营感不只是"会员"和"积分"——更有效的是"共同目标",比如"支持中国酿造"、"守护传统手艺"。第二,提供"可炫耀的证据"——不是让你把logo印得大大的,而是提供一个"自然的说辞"。"这瓶酒用的是四十年的老藤"——这句话就是证据,让消费者在说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赢了。

最好的买卖不是让消费者觉得"我需要",而是让他觉得"这就是我"。

动机决定了"为什么买",货架决定了"在哪里买到"和"会不会被看到"。下一章讲你的符号进入市场后的真实战场。


第四章 货架

1916年,美国孟菲斯市,杂货店老板克拉伦斯·桑德斯拆掉了店里的柜台,改成开放式——顾客自己走进来,自己拿东西,自己挑。这家店叫Piggly Wiggly。同行都觉得他疯了。开业第一年开了9家,五年内扩张到615家,七年内突破1267家——这个速度,今天的零售业都很难复现。为什么?因为消费者站在柜台外面只能买"需要"的东西;走进货架,会买"想要"的东西。

货架的演变史

货架不一直是今天这个样子。它经历了几次革命性的变化。

1916年以前,货架是柜台。 你隔着柜台告诉店员你要什么,店员拿给你。你只能买你知道的、你需要的。方便,但窄。它服务的是"满足需求"——你把需求告诉店员,他满足你。

1916年,货架从柜台变成了自选货架。 你走进去,看到什么拿什么。你买了一瓶醋,顺手拿了旁边的新品辣酱。你本来没想买辣酱。货架让你发现了"你原本不知道自己想要"的东西。货架的角色从"响应需求"变成了"激发需求"。

20世纪中期,电视成了第一个"虚拟货架"。 你在电视上看到一罐可乐,去店里就买了它。货架不再只是实体空间。任何让你"看到产品"的媒介,都是货架。

21世纪初,互联网货架出现。 你在淘宝上搜一个东西,出来几百个结果。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一面墙,是一个搜索框。

2010年代后,算法货架接管了一切。 抖音不让你搜。它替你决定看什么。你的产品能不能被看见,不取决于你在货架上的位置——取决于算法给不给你流量。

2020年代中后期,AI原生货架开始浮现。 消费者不再自己搜,也不再被算法推送——他们直接把决策权交给AI助手。"帮我挑一瓶适合今晚家宴、预算500元的红酒。"——这句话一出,AI原生货架上的竞争就开始了。过去,无论是搜索、推荐还是直播,最终掏钱的决策权都在人手里;在AI原生时代,决策权从人让渡给了模型。你的符号不仅要对人"可识别",还要对AI"可读取"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"S40"不仅是一个视觉符号,更必须是一个包含"四十年老藤、大地色包装、高端宴会"等清晰标签的数据包。在AI货架前,品牌符号的竞争从"抢占眼球"变成了"抢占AI的推荐词"。

——到今天,什么是货架?超市的酒柜是货架。手机屏幕是货架。朋友圈是货架。抖音信息流是货架。AI助手的对话界面也是货架。你的产品出现的任何地方,都是货架。 注意:这里的"任何地方"特指消费者可以做购买决策的触达点——品牌广告曝光是一回事,但只有那个让消费者有机会"当场下单或改变购买意向"的界面才叫货架。一个户外大牌让你看到了品牌,但它不是货架——你看到它的时候无法掏出手机下单。抖音信息流是货架——因为你可以边看边买。这个区分很重要:你以为你在做货架策略,实际上你在做品牌曝光。货架策略管的是"怎么让人在能做决策的那一刻选你"。

今天的货架比1916年更残酷——注意力没有变多,但货架无处不在。你在桌上设计的效果,放到货架上会缩小一百倍:不是变小了,是一百个东西跟你抢眼睛。

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怎么做减法

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上货架的时候,面对的是五颜六色的酒标和密密麻麻的外文。我们用了减法:整个设计只放在"老藤"两个字和树龄数字上。色调用大地色。在花花绿绿的酒瓶中它最沉稳。别的酒都在喊,它不说话。不喊的人反而让人想走过去看看。

货架前的沟通有顺序:三米外看见颜色,一米外认出符号,伸手——因为隔壁没有"四十年"。三个环节掉一个,人就走了。

反面案例: 某国产茶饮请知名设计师用一整幅山水画做包装。设计师觉得美极了,放到货架上完全认不出来——山水画在远处就是一片灰蒙蒙。在电脑前是艺术品,在货架上是一堆灰。

近两年的新消费品牌里,三顿半是一个货架策略的反面正面都值得说的案例。它的咖啡装在迷你杯里,纸箱回收计划本身就成了一个社交货架上的符号。消费者不是"买咖啡",是"收集小杯子"。三顿半的货架策略巧妙在于:它把一个快消品(咖啡)的货架逻辑变成了一个潮玩(收集品)的货架逻辑——同品类竞品在货架上比谁的颜色更亮、流量更大,它直接换了一个货架维度。这不是减法,是"跳到另一个货架上竞争"。

不同品类的实体货架策略

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减法策略不是对所有品类都适用。不同品类在实体货架上面对的问题是不同的问题。

快消品(食品饮料、日用品) 的核心问题是"密度太大"——货架上几百个SKU挤在一起,每个分到的视觉资源不到一秒。解决方法是"跳"——要么颜色跳(荧光橙、亮黄),要么造型跳(异形瓶、异形包装)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选了不跳但沉,是因为它的价格带决定了消费者愿意多看一秒。如果是两块钱的饮料,消费者扫过去不跳就没了。

耐用品(家电、家具、数码) 的核心问题是"决策时间长"——消费者不会冲动购买,他会比较。所以货架上需要的不是颜色跳,是信息结构清晰。参数、型号、价格——要在货架的垂直方向上一目了然。很多家电品牌在货架上犯的错误是:包装上印了太多信息,消费者站在前面看了三秒不知道"这款跟隔壁那款有什么区别"。

奢侈品(高价酒、珠宝、高端服饰) 的核心问题是"距离感"——它不需要被看见,它需要被"认出来"。奢侈品的货架策略是靠近竞品,保持克制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沉稳设计在酒柜里之所以有效,除了视觉上的减法,还有一个原因:它旁边的竞品太吵了。在安静的货架上沉默是自杀,在吵闹的货架上沉默是策略。

电商货架:搜索、推荐、直播

电商不是"一个"货架,它是三个完全不同的货架。

搜索货架(淘宝、京东)。 消费者主动搜一个词,出来几十个结果。你的产品在这个货架上能不能被看见,取决于三个因素:关键词匹配度、主图点击率、销量/评价数量。符号的作用集中在主图上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大地色包装在搜索结果页里依然有效——在缩略图大小下,"S40"的数字是唯一能被看清的信息。这就是"可截图"的设计。

推荐货架(抖音、小红书)。 消费者没有在搜,算法推给他。你的符号在这个货架上面对的不是"选不选你"的问题,是"停不停下来"的问题。推荐货架的黄金时间只有三秒——前三秒抓不住,就划走了。符号在这三秒里需要做的是:第一秒制造好奇("这是什么?"),第二秒完成识别("我懂了"),第三秒触发行动("我想了解更多")。萌兰的表情包在推荐流里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"拽萌太子"这个人设在第一秒就完成了好奇和识别两个动作。

直播货架(抖音直播间、淘宝直播)。 这是最特殊的货架——符号不是"摆着"的,是"说着"的。在一个直播间里,产品被主播拿在手上、放在镜头前、被讲解。符号在这个场景中从视觉变成了语言。你卖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,主播不会说"请看我们的包装",他会说"这根藤长了四十年"。在直播货架上,最有力的符号不是你画的那个标,是你说出来的那句话。

直播货架有三个独特逻辑跟其他货架完全不同。

第一,语言是第一符号。 直播间里消费者看不到包装细节,看不到品牌logo的精致纹理——他们听到的是声音。所以直播货架上的"符号设计"不只是视觉工作,更是话术设计。"四十年老藤"这四个字,在酒柜上只是印刷体,在直播间里是主播带着情绪说出来的故事。做品牌的人如果只在平面设计上花工夫、不在话术上花工夫,在直播货架上就等于没做符号。

第二,信任在直播间里比价格更重要。 消费者在淘宝上搜一瓶酒会看评分、看评价、看价格。在直播间里,他只看主播——这个人是真的懂酒还是在念稿?他推荐这瓶酒是因为自己喝过还是因为品牌给了钱?直播间里的信任传递效率远高于任何货架——但也更容易崩塌。一个翻车事件,抵得上一百次精心设计。

第三,直播货架的情绪放大效应。 实体货架上的符号是安静的,电商货架的符号是结构化的,但直播货架的符号是"被情绪放大的"。一瓶酒在线下货架上标价五百块,跟它在直播间里被主播说"这瓶酒产量只有三千瓶,我跟品牌方磨了三个月"的感觉完全不同——后者让一瓶酒从商品变成了"一个被争取来的机会"。

算法货架的底层逻辑

算法货架跟所有之前的货架都不一样——之前的货架是你选消费者,算法货架是消费者被分配给你。

抖音的算法逻辑是:把内容推给一小部分人(几百人),看互动率(完播、点赞、评论、转发)。互动率高,扩到几千人。再高,扩到几万人。你的符号在算法货架上的命运,取决于第一批人愿不愿意"互动"。

这意味着符号的设计逻辑要变。在实体货架上,符号只需要让人"看见"就行。在算法货架上,符号需要让人想"互动"——要有让人点赞的冲动、评论的欲望、转发的理由。

什么样的符号能触发互动?三个特征:

可讨论。 萌兰的"西直门三太子"这个命名本身就是一个话题——有人会问"为什么叫三太子?",有人会科普"因为它在西直门",有人会争"它跟别的大熊猫谁更红"。一个能被讨论的符号,在算法货架上天然有传播优势。做符号的时候要问:它能不能让人"吵起来"?

可再创作。 萌兰的表情包被用户加上自己的字幕——"上班的我"、"周一早上"、"周末去哪"——萌兰的表情成了用户表达自己情绪的载体。一个能被用户"二次利用"的符号,会在算法里不断再生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数字也可以被再创作——"我40岁的第一瓶老藤"、"等我也长到40年"。

可积累。 算法奖励持续产出。一次爆款不解决问题,持续出现在用户面前才解决问题。符号的一致性在算法货架上更重要——用户第一次看到你的符号没记住,第三次看到开始注意,第五次看到开始互动。符号变了,前面积累的认知就浪费了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S10/S15/S40之所以没有只做一款,就是为了让符号系统在算法中反复出现,每次出现都是同一个故事。

出让控制权:算法货架上的"让渡与失控"

数字货架有一个实体货架没有的难题:你交给了用户"再创作"的权利,就控制不了用户怎么用你的符号。

萌兰的表情包被用户加字幕、改表情、配上各种流行梗——99%都是善意的创作,甚至帮萌兰扩大了传播。但总会有那么1%的创作是你不想看到的:被用在攻击性的对话里、被配上低俗的文字、被做成与品牌无关的段子。你不可能——也不可能——阻止这1%。

这就是数字货架上的"控制与让渡"悖论:你越是想控制符号怎么被使用,符号就传播得越慢。你越是放手让用户再创作,传播越快,但失控的风险也越大。

怎么把握这个度?三个原则:

第一,守住核心人格,放开外围表达。 萌兰的核心人格是"拽萌太子"——只要这个核心不被歪曲(比如变成"凶恶"或"猥琐"),字幕加什么、表情改什么,放行。用户再怎么创作,熊猫的圆脸和拽萌的表情不变,符号的根就还在。

第二,不做"审判者",做"筛选者"。 与其花精力追着用户删除不好的创作,不如把能量花在放大好的创作上。品牌官方点赞、转发用户的好作品,比删一百个坏作品更有效。算法奖励正向互动——官方跟用户之间的良性互动,会给你的内容加分。

第三,保留一个"官方版本"的锚点。 无论用户怎么再创作,品牌自身要保持一个稳定、高质量的符号输出。用户玩用户的,你做你的——只要你的版本一直在,用户就会有一个"正确的参照系"。

但"容忍失控"只是底线。更高一层的做法是把UGC从"被动让渡"升级为"主动设计"——品牌主动提供一个"开源的半成品",让用户通过UGC来完成最终的定义。萌兰之所以能迅速成为文化符号,不是因为我们画完了一个完整的IP然后求着用户传播,而是因为我们只提供了一个"拽萌太子"的核心人格设定(符号种子),剩下的表情、场景、文案全部交由UGC完成。

我们把它提炼成"符号共创SOP"

第一步,定基调。品牌锁定核心人格——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"岁月沉淀"、萌兰的"拽萌"、食斛纪的"九仙草本"。这个基调不能被用户改写。

第二步,留白。在包装、周边或线上素材中,刻意留出可编辑的空白。空白的对话框、可替换的背景、可拼接的数字符号——用户在留白处填上自己的内容,符号就从"他的"变成了"我的"。

第三步,降低创作门槛。提供官方的模板、贴纸或AI生成工具——比如提供品牌专属的AI滤镜,让普通用户也能一键生成高质量的UGC。门槛越低,参与的人越多。

第四步,回收到系统。将优质的UGC(用户生成的流行语、二创图片)反向吸收为品牌的官方资产。最强大的文化符号,永远是由用户自己写完最后一笔的。

全渠道符号的统一策略

消费者今天看到你的方式不止一个。他可能在抖音上刷到萌兰的表情包,在动物园看到萌兰的门票,在朋友圈看到萌兰的文创——这个时候,他看到的"萌兰"必须是同一个萌兰。不是长得一样就够了,是人格统一、语气统一、价值统一。

全渠道统一的难点不在于"符号长什么样",在于"符号在不同货架上说什么"。

抖音上的萌兰说"拽"。门票上的萌兰说"欢迎"。文创上的萌兰说"可爱"。三个货架说了三个不同的东西,但它背后的那个人格——"西直门拽萌太子"——是一致的。拽是态度,欢迎是场景,可爱是底色。

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也一样。酒柜上的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说"四十年",电商首页上的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说"岁月的味道",直播间里的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说"这棵藤经历了什么"。信息不同,但"时间沉淀的品质"这个核心价值没有变。

占领货架领土

做得好的不是一个一个卖,是做成系列铺满货架。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S10、S15、S40三款并排,三个数字在讲一个故事。萌兰出现在门票、文创、美陈、表情包、朋友圈——占领所有触点。

货架不关心你的产品好不好。货架只关心两件事:第一眼看见你,第一秒懂你。


第五章 文化符号

前面四章走完了。你找到了心理公约数,把它变成了符号,激活了消费动机,在货架上活了下来。你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品牌了。

但有一个问题:从符号到文化符号,差的是什么?

一个图形是符号。一千万人记住它、谈论它、用它来表达自己——它是文化符号。一句话是符号。一千万人替你说它、信它、传它——它是文化符号。

差的是时间和共识。 时间让符号有了根,共识让符号有了生命。

两种生意

世界上有两种东西。一种你用它是因为它有用,明天有更好的就换掉。一种你用它不只是因为它有用——你在说"我是这种人"。

有用的东西进你的口袋。有魂的东西进你的心里。

问自己一个问题:如果你的产品明天从市场上消失,有多少人会真的感到失落? 如果答案只是"会有点不方便"——你还活在第一种生意里。如果答案是"感觉少了点什么、像少了老朋友"——你已经走到了第二种的边缘。

AI时代把这个问题的权重又加了一档。当AI可以一分钟生成一篇文案、十秒钟合成一张海报、一键生成一个品牌logo的时候,真实的人类情感和文化符号反而变得更值钱了。 因为AI生成的东西再多,它没有"根"。它不知道正定的赵子龙为什么能打动正定人,它不知道四十年的老藤在宴会上意味着什么,它不知道萌兰的"拽萌"为什么能让一个人笑出来。AI擅长的是"像",不擅长的是"是"。 真正的文化符号不只是"看起来像",它是"真的是"。这个"真的是"来自时间积累、来自地域传承、来自一代一代人的共同记忆——AI复制不了。

所以AI时代对品牌来说不是威胁——它是一面镜子:如果你的品牌符号可以被AI轻松复制,说明你的符号还没有文化深度。如果你的符号不能被AI复制——因为它的背后有故事、有根、有真实的人群——那你就真的成了文化符号。

文化符号的四种类型

不是所有品牌都走同一条路成为文化符号。根据符号来源和公约数范围,可以分为四种类型。你先知道自己在哪一类,才能选对加速路径。

地域文化符号——根在一个地方,被一个群体认同。

茅台的根在茅台镇。"离开茅台镇酿不出茅台酒"——这句话不是营销话术,是酿酒微生物的实际生态。但正是这个"局限",反而让茅台在"稀缺"和"正宗"之间建立了不可替代的符号地位。正定赵子龙也是这一类——符号的能量来自地域身份的归属感。这类符号的打造路径是:绑紧一个地名,让那个地方的人替你传播。

品类文化符号——根在一个品类,成为品类的代名词。

荣宝斋不是文具店——它是"文房四宝"的代名词。食斛纪不是保健品品牌——它是"九仙神草"的代名词。这类符号的路径是:放弃"做全品类"的诱惑,死磕一个品类的文化深度。你不是在卖东西,你是在守护一个品类背后的文化记忆。

时代文化符号——根在一个时代,映照一代人的集体情绪。

华为对应的是"中国科技崛起"这个时代情绪。小米对应的是"为发烧而生"的互联网启蒙期。这类符号的路径是:捕捉时代情绪的黄金窗口期,在窗口内高强度输出符号。窗口期过了,情绪散了,符号就定在那里——成为那个时代的"注释"。

偶像文化符号——根在一个人格,让人想成为它或拥有它。

萌兰不是一座城市、一个品类或一个时代——它就是"西直门拽萌太子"这个人格。迪士尼的米老鼠、三丽鸥的Hello Kitty都是这一类。这类符号的路径是:第一,人格大于产品——用户消费的不是一个熊猫,是被那个"拽萌太子"的人格吸引。第二,可再创作——出让一部分符号的"所有权"给用户,让他们在表情包和二次创作中持续为符号注入生命力。

四种类型之间不是互斥的。茅台同时是地域符号和时代符号;萌兰同时是偶像符号和品类符号(国宝大熊猫)。但每一种类型对应的加速路径不同。做之前先问:你的品牌最适合成为哪一种?

三个标志

第一个:有人替你说话。 别人骂你,有人站出来为你争辩。他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。

第二个:你成了"我们"和"他们"的分界线。 "你喝什么酒?"问的不只是口味——问的是你是哪种人。

第三个:你反过来壮大了那个公约数。 萌兰越火,"国宝大熊猫"这个公约数越壮大。石斛卖得越好,"九仙神草"这个文化记忆越深入人心。

把共有的变成私有的

正定全民健身中心把赵子龙"七进七出"变成了自己的品牌资产。萌兰有了人格,不活在笼子里,活在人们的手机和表情包里。食斛纪把"九仙神草"几千年的文化积累提炼成一个可注册、可购买的品牌。

停下来想三个问题:你选的那个符号,是在用它的"形"还是它的"神"?如果今天不能再用这个符号了,你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东西?消费者记住了这个符号,还是记住了这个符号背后的那个感觉? 第一个问题决定你的改造深度,第二个问题决定你的抗风险能力,第三个问题决定你能不能真的走到"文化符号"那一步。

加速:怎么在3-5年成为文化符号

文化符号的形成需要时间。但今天的商业环境不让你等三百年。有没有加速的路?有。

第一条路:寄生一个正在壮大的公约数。 萌兰能在短时间内出圈,不是从头造了一个公约数——它寄生在"国宝大熊猫"这个已有的公约数上,然后把能量集中到"拽萌太子"这个具体人格上。你不是在发明公约数,是在给一个已有公约数提供"最佳表达"。

走这条路的关键动作是:第一,识别正在壮大的公约数——不是所有已有的公约数都值得寄生,要找正在升温的那个(国潮、健康养生、宠物陪伴)。第二,找到公约数当前的"最佳表达体"——公约数本身是抽象的,你需要找到一个具体的载体来承载它。第三,把载体变成你自己的。萌兰最佳表达体就是"拽萌太子"这个人格——一旦这个形象在用户心中跟萌兰绑在一起,别人再用类似的表达就是在模仿你。

第二条路:让用户帮你传播符号。 萌兰的表情包、三星堆的"青铜面具冰淇淋"、故宫的雪景文创——都是用户自发的二次创作。把你的符号识别度做到极致,交给用户去玩。用户传播的速度比任何广告投放都快。

走这条路的关键动作是:第一,符号要有"可玩性"——一个太完美、太严肃的符号,用户不敢玩。萌兰的拽萌表情天然就有被改写的空间。第二,提供"创作起点"——不是等用户自己发现符号的玩法,而是主动示范(品牌官方先发一个表情包版本)。第三,奖励创作者——点赞、转发、甚至把用户的作品收为官方系列,让创作者获得成就感。

第三条路:用系列而非单品建立符号系统。 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S10/S15/S40不是三瓶酒,是一组叙事。符号不是一个logo,是系统。系统比单品更容易被记住。

走这条路的关键动作是:第一,先定一个"系统轴"——老树系列的系统轴是"年份",茅台巴拿马系列的系统轴是"年份+事件"。你的系统轴是什么?第二,每个单品都在补充同一套叙事,而不是讲新故事。S10、S15、S40在讲同一个故事:同一条老藤不同年份的味道。第三,保持节奏——系列需要持续输出,每年都有新品,让消费者习惯"等待下一款"。

加速的代价需要提前想清楚。

三条加速路径都有隐形成本。寄生已有公约数虽然快,但如果品牌自身没有建立起坚实的产品体验——消费者因为"萌兰"来了,但买到的文创产品质感不好——火得快凉得也快。符号是琴弦,但产品本身必须是那块能传三代的木头。弦可以调,木头烂了,什么都挂不住。

让用户传播符号虽然是免费的,但它需要品牌有"被误读的容忍度"。你把符号放出去,用户怎么用它,不完全受你控制。如果你的品牌承受不了任何"不完美"的解读,这条路走不通。

用系列建立符号系统需要有持续产出的能力。老树系列S10/S15/S40不是一次推出来的——它需要每年都有新的年份、新的叙事、新的内容。一旦断档,系统就破了。符号系统是长跑,不是冲刺。

所以加速的前提不是"越快的路径越好"——是"你扛得住哪条路的代价"。

反面案例:蹭文化符号的代价

2019年,一个国产新消费品牌为了蹭"国潮",在包装上印了京剧脸谱、繁体书法、红色印章——堆了七八个传统符号。结果消费者评价"土"、"做作"、"像地摊货"。符号改造的核心是"依据消费动机改造",不是"把符号搬过来"。京剧脸谱代表的是"忠勇"——你的产品跟忠勇有关系吗?如果没有,别用。


做了十三年创意。从故宫博物院到茅台、从三星堆到荣宝斋、从萌兰到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、从正定赵子龙到食斛纪。一直在做同一件事:找到人心里的公约数,从文化仓库里选一个合适的符号,依据消费动机改造它,让它变成你的私有资产。然后让这个资产在货架上活下来,在人们心里活下去。

文化原力不是玄学,是心理公约数在现实中的表达。高价值感知也不是虚的,是消费动机被精准击中后的感觉。你从人人共有的那部分出发,成为世界共享的那部分——这就是终点。

始于心灵底层,成于文化表达。始于人人共有的那部分,成为世界共享的那部分。

生意做大了是买卖。做久了是牌子。做到人心里去了,是文化。

张斌2026年6月

操作清单

读完前面五章,你知道了"为什么"。这一节告诉你"怎么做"。

Step 1:找你的心理公约数

问自己三个问题:

  1. 我的目标用户在某个场景下,被什么最深的情绪驱动?是恐惧、渴望、虚荣、归属、还是好奇?

  2. 这个情绪是跟全人类共通的东西有关(安全、公平、自由),还是跟特定人群有关(圈层认同、亚文化归属)?

  3. 你的品类最能激活哪一个公约数?做不到全人类,就做那一个群体的"公约数"。

Step 2:从文化仓库里选符号

去哪里找符号?

  • 文物/遗迹:故宫、三星堆、敦煌

  • 人物/传说:赵子龙、关公、孙悟空

  • 自然意象:老藤、竹、石斛龙首凤尾

  • 民间艺术:剪纸、皮影、年画

  • 文字/书法:瘦金体、印章、对联

Step 3:改造符号的四条底线

  1. 可注册——别人不能随便用

  2. 可识别——一秒钟认出来

  3. 可描述——消费者能随口说出

  4. 可尊重——你触碰的是别人心里的公约数

Step 4:验证消费动机的方法

  • A/B测试包装方案:同一款产品,两种包装方案在线上小范围投放,看哪个转化率高

  • 实地观察:站在货架旁边看消费者伸手——他拿起又放回去,为什么?

Step 5:占领货架领土的分配

注:以下为快消品的参考分配。其他品类:奢侈品实体↑(30-40%),B2B社交↑(25%),新消费算法↑(50%+)

货架类型

策略

预算建议

实体货架

颜色跳脱/系列并排

20%

电商货架

标题关键词/主图结构化

30%

算法货架

符号标签化/用户二次传播

40%

社交货架

可描述性/故事性

10%

Step 6:AI与UGC时代的符号适配检查

在做完货架分配和时间规划之后,额外加一道检查——你的符号在AI原生时代能不能跑通?

AI适配检查: 你的品牌符号是否具备清晰的文本标签?能否被AI大模型准确抓取并推荐?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的"S40"如果只是一个视觉图形,AI就识别不了它——它必须同时是一个数据包:包含"四十年老藤、大地色包装、高端家宴"等标签。给符号加上标签层,就像给商品贴上条形码。

SOP适配检查: 你的符号改造过程是否建立了从"公约数→动机→视觉元素"的标准化映射字典?如果没有,每次做符号延伸(新包装、新周边、新渠道)时就会变形。有了SOP字典,你可以直接输入给AI设计工具生成初稿。

UGC适配检查: 在你的下一波营销物料中,有没有留出20%的"空白区域"供用户二次创作?有没有提供降低创作门槛的模板或工具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你的符号在用户手中就只有被动传播,没有主动共创。

Step 7:进化为文化符号的时间观

  • 短期(1-3年):寄生于已有公约数,快速验证符号

  • 中期(3-5年):让用户参与二次传播,建立符号系统

  • 长期(5-20年):持续一致地输出,让时间帮你积累共识



参考文献

经济学

  • R. A. Radford, "The Economic Organisation of a P.O.W. Camp," Economica, New Series, Vol. 12, No. 48, 1945.

  • 亚当·斯密,《国富论》,1776.(中文版:郭大力、王亚南译,商务印书馆)

  • 路德维希·冯·米塞斯,《人的行动》,1949.(中文版:夏道平译,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)

  • 穆瑞·N. 罗斯巴德,《人,经济与国家》,1962.(中文版:董子云等译,浙江大学出版社)

  • 伊斯雷尔·柯兹纳,《竞争与企业家精神》,1973.

  • 薛兆丰,《薛兆丰经济学讲义》,中信出版社,2018.

心理学

  • 卡尔·荣格,《原型与集体无意识》,1959.(中文版:徐德林译,国际文化出版公司)

  • 唐纳德·A·诺曼,《情感化设计》,2004.(中文版:付秋芳、程进三译,电子工业出版社)

  • 罗伯特·西奥迪尼,《影响力》,1984.(中文版:闾佳译,北京联合出版公司)

  • 约瑟夫·坎贝尔,《千面英雄》,1949.(中文版:朱侃如译,浙江人民出版社)

  • 蔡钰,《情绪价值30讲》,得到APP.

  • 梁宁,《产品思维30讲》,得到APP.

哲学

  • 庄子,《庄子·内篇·人间世》,约公元前4世纪。

行为经济学

  • 丹尼尔·卡尼曼,《思考,快与慢》,2011.(中文版:胡晓姣等译,中信出版社)

  • 理查德·塞勒,《"错误"的行为》,2015.(中文版:王晋译,中信出版社)

项目文献

  •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,《三星堆祭祀坑发掘报告》,文物出版社,2022.

项目参考(本书部分案例与方法论源自作者亲历或主导的以下项目,特此致谢相关团队与合作方)

  • 故宫文创——文化IP商业化路径设计(2018-2021)

  • 茅台葡萄酒老树系列——品牌符号系统重构(2025)

  • 茅台巴拿马万国博览会110周年纪念款——文化符号策略(2025)

  • 三星堆文创——文物IP与现代消费连接(2021)

  • 正定县全民健身中心——县域品牌孵化与符号策略(2025)

  • 北京动物园萌兰IP——IP人格化与视觉系统开发(2025)

  • 食斛纪——新消费品牌全案与符号设计(2025)

  • 荣宝斋文创——老字号品牌年轻化(2023-2024)

  • 中国银联云闪付内蒙古年度营销——文化符号炼金术(2021-2022)


Abin
故宫文创资深创意人
国家重点实验室科学家IP总操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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